倘若还能再一次年轻
我将更发奋造就你科学园地的美丽
倘若人生可以重新开始
我将再次登上你的航船驶向梦幻的远方
一九六四年深秋,时年二十三周岁的我从中科院中南物理研究所(武汉)调入榕城闽江畔的中科院华东物质结构研究所工作。四十余年来,我从昔日的少女成为今日年近古稀的老妪,从初出校门的研究实习员成为研究生导师。在这些难以忘却的岁月里,我曾徜徉在美丽的晶体海洋中,也曾遨游于晶体的微观世界里。在这里我得到了人生与事业的伴侣和永恒的爱,在这里我融入了物构所温暖的大家庭。今天,我把往事折叠成记忆的小舟,迎接物构所建所五十周年的吉庆。
记得刚来所时,沿着返回宿舍的路旁蒿草丛生,叔父卢嘉锡先生恐我不期遇到蛇害,特地给我一根庐山的拐杖,嘱我行走时需先“打草惊蛇”,这是成立仅数年的物构所环境尚显荒芜之一例,创建之“筚路兰缕”由此可见一斑。而如今,物构所已大道通衢,楼房鳞次栉比。曾记得,当年仅有的一幢实验楼容纳着所有研究室、图书馆、资料室甚至是部分人员的集体宿舍。在晶体结构分析中,我们使用所里自制的双圈量角器测定晶面间夹角;使用同样是所里自制的劳厄相机拍摄晶体的结构对称性;使用手摇计算机和计算条进行展示电子云密度的傅立叶函数叠加。当时所里还自制电子加速器、移动靶X光机、光学衍射仪,甚至还着手自制电子计算机。而今,实验室、办公室充裕宽敞,人手一台电脑已不是罕事。今非昔比,当年勤俭办科学的美德至今犹令人动容,而五十年物构所面貌的变迁亦令人无比珍惜。怀想当年,卢嘉锡先生不过四十五岁,在国家的支持下率先创立晶体研究事业,尽管关于“基础理论”是与非的大辩论几成“革命风潮”,物构所依然人才荟萃,各显其能,学术争鸣。各类人员潜心努力,废寝忘食,实验楼处处充满朝气,入夜灯火通明,今日之“中国牌晶体”、“煤制乙二醇”等重大成果无不始于在基础理论研究上的锲而不舍,经年积累,不畏失败的寻觅和实验,创新绝不是空中楼阁。在那个纯朴奋发的环境下,追求理想,为国争光,踏实工作,淡泊名利是众人崇尚的信念。而从基础理论到实际应用的跨越又是何等不易,这使我永远记住“有志者事竟成”的真谛。

60年代所里自制的移动靶X光机调试 60年代所里自制的电子加速器调试
我不能忘记物构所三易其名的坎坷时日,即由“中科院华东物质结构研究所”改为“福建省7701研究所”,之后又回归“中科院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”。不能忘记六十年代物构所敞开大门喜迎多少来自祖国各地乃至新疆、东北边远地区的意气风发的同行来所里培训学习。不能忘记1978年12月在福州梅峰宾馆召开“全国第二次物质结构学术会议”的盛况。其时,全国各地的顶级专家学者群贤毕至,云集欢聚,而物构所的光电晶体材料、固氮酶化学模拟、金属原子簇化学、天花粉蛋白的晶体研究等等由此更上一层楼。我不能忘记卢嘉锡先生倡导的五重双结合思想(即“实验和理论,化学和物理(或其他非化学学科),结构和性能,动态和静态,基础和应用”)在物构所的开花结果。不能忘记为中国的学术进步不远万里,不辞辛劳而莅所的林慰桢教授夫妇及许多外籍人士,不能忘记在国际学术会议上,国外同行对物构所的刮目相看。而我自己,更铭记着在我学识稚嫩之时物构所师长的科学引领,铭记着在文化浩劫中义无反顾爱护我的同志们,也欣喜着当年结构室小组唱“毛主席诗词”的歌曲得到部队文艺团体的赞赏以及节假日人人献艺的文娱活动。虽光阴荏苒,我铭记着物构所从幼年到中年的日新月异。

60年代作者小照(桌上是手摇计算机)
而今,已步入知天命之年的物构所,年青一代科研人员深造、留洋已蔚为成风,新一代的学术带头人各掌新技,勇迎挑战。延拓新型化合物的合成化学向着设计晶体的自由王国,并将结构化学面向二十一世纪的新材料,如光致变色纳米材料、激光陶瓷、无机纳米光功能材料等等不懈地探索,而荣获“2009年中国十大科技进展”的“煤制乙二醇新工艺”更成为结构化学应用于催化领域的又一成功范例。年轻真好,充满科学的激情和梦幻般的理想。我衷心祝愿物构所新的一代会为祖国,为物构所创造更加辉煌的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、四十年、五十年……